漸進式 | 06

醒來時志摩被伊吹近在眼前的放大的臉嚇得不輕。 並非不好的意義上的被嚇到，而是……對方的睡臉突然觸碰到了他尚未清醒的心緒，在靈魂的正中央激盪出一道難以忽視的漣漪。 伊吹的睡臉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之下，沾著光線粒子的髮絲，閃耀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光芒。志摩伸手出去讓指尖觸碰到那細軟的髮梢，不自覺的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不對啊，都看過多少次了？早該習慣了吧？志摩趕緊收回手、無奈的捂住加速的心臟，原本是想藉由外力讓它安分一點，沒想到卻只是藉由自己的手再度確認了這無法控制的心跳加速。 悄悄的坐起身子，原本放在自己腰上的伊吹的手隨即滑落。他凝視著伊吹垂在一旁的手，居然覺得有點依依不捨。 ――好危險。而且，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竟然很想俯身吻上睡著的伊吹的唇。 為了阻止自己越陷越深，志摩連忙跨過伊吹的身子走下床鋪，快速的刷完牙洗完臉之後從洗衣機裡拿出已經烘乾了的自己昨天的衣服，穿上之後他聞到了跟伊吹的衣服上相同的味道。 ……像是正在被伊吹給擁抱著似的。 腦子裡冒出的這個想法讓他覺得自己根本精神失常，他來來回回深呼吸了兩次讓自己冷靜下來，看也沒看還在熟睡的那人、拿了隨意被放在地上的手提包，快步離開伊吹的家。 以為自己壓抑下了所有的留戀，胸口的騷動卻無法停止。 志摩轉過頭，看了伊吹的陽台一眼。理所當然的什麼也沒有，只有停留在欄杆上的幾隻麻雀。從腦海中冒出來的、伊吹趴在欄杆上笑著跟自己揮手的畫面，揮之不去。 他對自己嘆了口氣，這才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 * 『志摩醬，來聊天？』 『……好啊，反正很閒。』 『志摩有想要結婚嗎？結婚！』 『結婚？就算想結婚也沒對象啊，是要我跟空氣結婚嗎？』 『唉唷！我是問你想不想啦~對象什麼的，志摩隨便抓都一大把吧！』 『……蛤？你什麼時候看到一大把了？我自己怎麼都沒看到？』 『志摩醬有心的話一定很快就能結婚的~不用擔心！』 『……什麼啊？幹嘛一副高高在上的安慰人的樣子啊你？我又沒說想結婚。』 『欸？不想喔？』 『「現在」不想。』 『是喔—』 『那你呢？』 『我啊~想跟喜歡的人結婚！』 『……你是在說廢話嗎？』 『不不不、沒那麼簡單！還有一個條件喔！』 『什麼？』 『我喜歡的那個人，也要喜歡我！』 『はぁ……這到底是什麼智商低下的對話……』 『志摩醬太過分了吧！我喜歡的人同時也喜歡我，這根本是奇蹟欸！Miracle！懂嗎！』 『是是是。話說，你居然知道奇蹟的英文？不簡單欸。』 『志摩又把我當笨蛋了……我要討厭你三秒鐘！』 『隨你討厭吧。』 滿久之前的對話在志摩拿吸塵器吸地板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闖入腦子裡。 他很認真的在思考伊吹所說的那句『我喜歡的人同時也喜歡我，這根本是奇蹟欸！』，當時覺得那傢伙簡直是國小生的戀愛等級，現在回想起來卻是句句戳心。 說到底，「喜歡」是什麼？想要跟他待在一起？想要觸碰他？想要看到他的笑容？如果這些就是喜歡，那他大概已經喜歡伊吹喜歡到不行了吧。 已經確定的事實再度被驗證，無法推翻。 志摩將手背貼上發燙的臉頰試圖降溫，自己一個人陷入回憶的漩渦中，不知所措。 * 值勤日的一大早，志摩都還沒看到伊吹就先被隊長叫進了一旁的辦公室，自家上司笑容滿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志摩，恭喜你。」 「……恭喜？」 「上頭說要把你調去搜一。可能這陣子就會確定了，等調職通知下來就可以進去囉！先提前跟你報個喜！」 「等、搜一！？」 「嗯？怎麼了？幹嘛那麼震驚啊，志摩在機搜表現很好是事實啊，你之前也待過搜一吧？回去之後也要加油喔！」 「欸、那、我的搭檔、」 「啊啊，伊吹啊。反正四機搜現在也不用擔心會被裁撤，之後會再招募更多新血進來，伊吹一定會有新的搭檔的，這個你不用擔心。」 志摩感覺到自己又被欣喜的隊長拍了下肩膀，他愣愣的走出辦公室。 耳邊轟轟作響，他卻無法理解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志摩醬！早安！」 伊吹充滿朝氣的聲音穿越了那些嘈雜的聲響，直直的刺進了他的耳膜。 志摩轉過頭，看著伊吹笑嘻嘻的表情，心情複雜的深吸了一口氣。 「嗯？志摩你怎麼了嗎？幹嘛一大早就臭臉？啊、吃壞肚子嗎？」 「……才不是。你太慢了吧。該走了。」 逕自走過伊吹身邊，看也沒看他一眼。 近在耳邊的轟轟聲，似乎還會持續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