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guise

……好睏。

起床之後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冒出這個想法，志摩一邊整理無線電、一邊緊緊皺眉壓抑打呵欠的衝動。

昨晚他整個晚上都沒睡好，說是沒睡好還有些過譽了，其實就是徹底的失眠了。漫漫長夜中都在夢境與清醒的邊緣來回試探，尋思自己真正睡著的時間或許根本不到十分鐘。

至於失眠的原因，他實在是很不想承認。

「志摩醬！早安！」

突然，一個開朗的招呼聲從不遠處傳來，志摩臭著一張臉的抬起頭，果然看到了自家搭檔伊吹藍蹦蹦跳跳地走進分駐所，看上去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

一股煩躁感油然而生，他別開視線，「……早。」

「欸――志摩醬你怎麼了？」

伊吹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頭，邊問邊彎下腰的窺視他，志摩小小聲的咂了咂嘴，毫不留情地用力推開對方的臉。

「沒怎麼了。快點準備吧，時間快到了。」

「騙人！那剛剛幹嘛不看我的臉！」

伊吹氣呼呼地提高音量質問道，被對方的無理取鬧轟炸到頭很痛的志摩此刻只想嘆氣。煩躁感漸漸轉變成怒氣，他在心中怒吼著：也不想想是誰害我變成這樣的！？

但他沒有把怒氣發洩出來，繃緊了表情的望向伊吹，「我這不就在看了嗎？你很煩。」

「可是剛剛沒看啊！志摩醬是不是在隱瞞我什麼！？又想要自己去做危險的事情？還是又想要把我丟給別人？快說！」

「……我沒有。」懶得多做解釋了，志摩挪開目光，低聲碎念，「虧你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真不愧是笨蛋。」

「志摩你罵我笨蛋我聽到囉！怎麼可以一大早就罵搭檔是笨蛋！這是職場霸凌！」

「…………」

不想再多做回應，伊吹像是一隻因為主人不給吃零食而氣到跳腳的小狗，繞在他身邊直抱怨，但志摩都敷衍的帶過、冷處理，他不想要再讓自己的心情隨著伊吹起舞。

昨晚入侵我的腦袋還不夠嗎？笨蛋伊吹。

坐進副駕駛座時曾經佔據腦子的妄想再度一擁而上，志摩捏了捏自己發疼的眉心，好不容易才將那些不該出現的畫面趕走。

……該死……

*

「啊？穿女裝去引誘電車癡漢？」

以為自己聽錯了，志摩嚼著嘴裡遲來的午餐，抬起臉、詫異地看著過來交代新任務的隊長。

「嗯――也是啦――畢竟四機搜裡面只有志摩醬的身高比較適合扮演女生嘛――」

伊吹煞有其事的雙手抱胸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惹得志摩怒瞪過去，他不爽的用力踩了下伊吹的腳，「混蛋！你是在說我矮嗎？」

「痛痛痛、我又沒那樣說！志摩醬小小隻的也很可愛啊！這是稱讚！」

「……才不是！」

又踩了一腳還是無法洩憤，志摩絕望地看著臉上堆滿笑意的自家隊長，再看了看周圍紛紛露出同情的眼神、但卻沒人要站出來自告奮勇頂替他的同事們，萬念俱灰。

*

志摩真心覺得自己不適合這個任務。

臉上雖然只是被畫了淡妝，但一層東西蓋住皮膚的感覺讓他原本就暈呼呼的頭更暈了，頭頂上的大波浪捲假髮更是讓狀況雪上加霜，悶熱到不行。為了遮掩住寬闊的肩膀，上衣選了寬鬆的款式，但下擺很短，讓他的腰露了一截在外頭，而下半身是黑色的包臀窄裙，腿全都被看個精光，為此他還在好幾個人的合力之下大肆除毛了一番，有夠難堪。

穿上低根的綁帶涼鞋後總算是大功告成，志摩鑽上巡邏車時差點被鞋子絆倒，他不悅的咂嘴。

「欸――志摩醬這樣明明很好看啊～」

伊吹幸災樂禍的竊笑讓志摩又羞又怒，他緊抿著自己被塗上粉色唇膏的唇瓣，沒有回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才好――就算自己打扮成女的，伊吹還是用平常的態度對待自己。莫名的心酸壓住胸口，志摩又嘆了一口氣。

「……快開車吧，不然要趕不上下班時間了。」

「對耶～馬上出發！」

伊吹聽話的催動油門，志摩望向車窗外頭，自己女裝的模樣映照在窗戶上，雖然乍看之下的確有那麼一回事，但他終究不是女的。

――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沒機會。

越想頭越痛，他閉上眼，漆黑一片的視野在眼前天旋地轉，沒有停止的預兆。

*

到了車站才想到自己忘了把四角褲換掉，志摩將依吹趕出車外，撩起裙襬後褪下四角褲，將三角內褲穿上。整理了一下短裙後發現穿著三角褲就沒有內褲外露的問題、能再把裙襬拉上來一些，於是他沒有想太多的就把裙子拉到最高，梳理了一下凌亂的假髮馬尾，將髮絲撥到同一邊露出脖子，拎著女用包包就走出車外。

「――我走了。」

「嗯？欸？志摩醬你的無線電有戴上了嗎？」

「有。」

敲了敲耳朵上那個狀似藍芽耳機的無線通話器，簡短的回應後，志摩頭也不回的踏進車站。

*

……好擠。

被電車裡壅擠的人潮震驚，站在車廂角落的志摩死命地抓著手把不讓自已跌倒，其實就算真的鬆手了好像也不會真的跌倒，只是會換作是壓在別人身上，比跌在地上更尷尬。

下班時間的電車果然很可怕。

志摩內心很痛苦但卻不能表現在臉上，他故作鎮定的忍耐著車廂內瀰漫的汗臭味。儘管知道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外頭熱得要命，可是在這種密閉空間裡頭，幾百個人身上的汗味揉雜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氣味，讓志摩越來越暈。

搖晃的車廂讓頭暈感加劇，志摩微微皺眉，所有的一切都令他十分不舒服。

先不論這種裝扮到底能不能吸引到電車癡漢，總覺得自己會在那之前就暈過去……志摩硬撐著沒有放鬆戒備，努力的在快要因為暈車而斷線的思緒中塞入計算彈道的公式與血液噴濺的拋物線方程式，冷冰冰的數字讓糨糊般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屁股被一個熱熱的東西摸上。

志摩小小的倒抽一口氣，他用眼角餘光瞥見那是來自站在自己身後的某個上班族的手，絕對不是不小心摸到、而是故意的，因為對方甚至變本加厲的揉了幾下。

作嘔的感覺在喉頭盤踞，他本來是打算要反手抓住那傢伙的手腕制服對方的，但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失去力氣，就連要反抗都有困難。痴漢的搓揉越來越放肆，連身子也貼上了他的，志摩感覺到對方粗重溫熱的吐息仗著身高優勢噴灑在自己頸側，既噁心又害怕，可是無從反守為攻。

……可惡……

本來打算要利用無線電求助的，電車卻在這種時候到了站，下車與上車的人潮再度將他推擠到更角落的地方，在他打開無線電想要開口時、小巧的耳機卻很不走運的因為撞擊掉到地上，在周圍人群沓雜的狀況下一腳被踩住。

頭暈的狀況更加嚴重了，就在志摩咬著牙的想著自己大概是無力回天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越過人群，傳到他耳裡。

「――別動！我是警察！」

伊吹輕易的抓住了那個痴漢的手腕，將對方制伏後銬上手銬。還搞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志摩呆滯地看著眼前的畫面，怔愣不語。

那個嫌犯在被上銬時不斷掙扎，伊吹二話不說的往對方的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那人馬上就乖乖不動了。伊吹看向他，臉上綻開得意的笑容，「嘿嘿～我很厲害吧？聽到志摩醬的無線電發出怪聲音就馬上跑來了！」

「……」

「志摩？」

或許是瞬間放鬆了心情、又或許是伊吹臉上的表情實在太蠢，志摩在恍惚之中差點在搖晃的車廂中跌倒，伊吹眼明手快的走過來攬住了他的腰，幫他穩住腳步。

「志摩、你臉色很差欸？」

伊吹湊近的臉龐滿是擔憂，被對方這樣盯著莫名害臊，志摩撇開臉，「我……有點暈車。抱歉。」

伊吹嚴肅的表情令他怦然心動，志摩對接下來的事情沒什麼印象，只記得伊吹身上的味道，很安心、很舒服。

對方的擁抱幫他隔絕了耳邊嘈雜的聲音。

交談聲、竊竊私語聲、腳步聲、電車車門打開時的聲音、其他同事趕過來押送嫌犯的各種複雜的聲響，全都與他無關。

……要是可以繼續下去就好了。

不要放手……不要鬆開擁抱。

拜託你……伊吹……

*

把全身癱軟的志摩放倒在副駕駛座上。

伊吹十分懊惱，並未察覺對方身體況狀不好是自己的錯。其實志摩從一早開始表情就怪怪的，但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搭檔失格。

沉重的字句湧上胸口，伊吹對自己搖頭。

志摩睡得很沉，他注意到了對方裸露在外頭的腰，擔心志摩會著涼，伊吹馬上脫下身上的外套，想要幫對方蓋上。

上半身探到副駕駛座，眼皮上的假睫毛因為呼吸而一上一下的顫動著，粉嫩的唇瓣輕啟，點綴於唇畔的黑痣更顯性感。伊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其實方才在電車上摟住志摩的腰、兩人貼得很近時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好像怪怪的……就像、麻痺了一樣？觸電的感覺？嗯？是這樣說的嗎？

不解的皺眉，伊吹把手裡的外套悄悄披在對方身上，穩妥的蓋住精瘦的腰部。沒有馬上抽離身軀，伊吹伸手撥了撥志摩凌亂的假髮。

……志摩醬真的很可愛。不管是平常的志摩、還是扮女裝時候的志摩，都很可愛。

不由得這麼想著，像是受到了超自然力量的引導，伊吹俯身吻住志摩的唇。

過於柔軟的觸感讓他一驚，伊吹跳起來之後差點讓頭撞到車頂，他驚慌的縮回駕駛座上，對於自己剛才脫序的行動大驚失色。

沾黏在唇上的粉色唇膏帶著黏膩的化學甜味，不過，殘留其上的輕柔觸感卻讓人上癮。

伊吹滿臉通紅，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

馬上發動車子，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分駐所。

一路上，他都在回味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吻。

無法自拔。